1.4 远古时代a的终结
1980 年的天下,大抵是三分的局面:有三派文化圈,他们的边缘偶尔有交集,但各自扎根于完全不同的硬件与体系。一派是阿帕网 + PDP‑10 老玩家,全套绑定 LISP、MACRO 汇编、TOPS‑10、ITS,还有斯坦福 SAIL 那套生态;一派是 Unix 和 C 开发者,日常用 PDP‑11、VAX 小型机,靠慢吞吞的电话线拨号联网;还有一群家用微机爱好者组成的安那其主义乌合之众(anarchic horde),一心想给普罗大众传播计算机算力的福音。
三者之中,ITS 社群依旧自认底蕴最足、地位最高,然而风暴的前兆正悄然笼罩着实验室。ITS 赖以生存的 PDP‑10 硬件日渐老旧,再加上有人开始把 AI 技术商业化,实验室内部直接分裂成不同派系。MIT、SAIL、CMU 的一些顶尖技术大牛,都被初创企业开出的高薪挖走了。
到了 1983 年,压垮 ITS 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。DEC 宣布砍掉 PDP‑10 下一代 Jupiter 机型,全力主推 PDP‑11 和 VAX 产品线。这下 ITS 彻底没了出路:它从设计之初就没有跨硬件移植能力,想把整套系统适配新机器,成本和工作量根本没人扛得住。搭载在 VAX 上的伯克利 Unix,顺势成了黑客国度的首选开发系统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微型计算机性能提升速度一日千里,早晚会席卷整个行业。
大约就在这个时期,利维写完了《黑客》这本书。他的主要线人之一便是理查德·M·斯托曼——也就是 Emacs 编辑器的创造者。斯托曼当时是 MIT 实验室的核心人物,也是圈内抵制技术商业化态度最狂热的人。
大家一般都用他的缩写账号 RMS 称呼他。后来他创办了 FSF (自由软件基金会),全身心投入开发高质量的免费开源软件。利维在书里称他为 “最后一位纯粹的黑客”,现在回头看这个论断落空了,反倒是件好事。
斯托曼最宏大的规划,完美体现了 80 年代初黑客国度的时代转型:1982 年,他着手从零复刻一套完整的 Unix 兼容系统,全部用 C 语言开发,并且完全免费开放。这个项目取名 GNU(Gnu's Not Unix)。很快 GNU 就成了黑客们协作开发的核心阵地,原本 ITS 一脉的理念与传统,也借此融入了以 Unix、VAX 为主流的新一代黑客文化,得以延续下来。
自由软件基金会成立后的十几年间,无疑在很大程度上奠定了大众认知里黑客文化的核心思想,斯托曼也成了整个技术社群公认的、无可替代的精神领袖。
大约在 1982 到 1983 年,芯片和局域网技术开始深刻改变黑客国度的格局。以太网搭配摩托罗拉 68000 处理器,组合起来性能潜力巨大,不少初创公司纷纷成立,打造出我们现在所说的第一代工作站。
在 1982 年,一群来自斯坦福、伯克利的 Unix 开发者合伙创办了 Sun 公司。他们笃信,把 Unix 跑在性价比更高的 68000 架构硬件上,能适配绝大多数业务场景,一定会大获成功。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完全正确,这套思路直接定下了后续整个行业的发展路线。虽说工作站的价格普通个人还是负担不起,但对企业、高校而言已经足够便宜;一人一台工作站连成局域网,很快取代了过去共用一台主机的 VAX 和其他分时系统。